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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联储突然降息,中国该降息还是降准

《中国经济周刊》首席评论员 钮文新

中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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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降息应当等到3月中旬美联储议息会议上决定,但这次“等不及”了。美国东部时间3月3日(周二)上午10点27分,美联储一反常态地在股市上午盘交易过程中突然宣布降息50个基点。这是鲍威尔的决定?当然不是。在降息之后的声明中,美联储表示,此次降息获得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的一致同意,而且成员一致表示,未来将密切监察经济发展及其对经济前景的影响,并会运用相关工具,采取适当行动支持经济。

消息一出,美股三大指数一起从低开低走态势突然跳涨,涨幅均超0.5%,但涨势仅仅持续了15分钟而后回落,道琼斯指数最终收于25917.41点,较前日下跌785.91点,跌幅2.94%。按理说,一次降息50个基点力度已经很大,但能否刺激股市止跌或重回上涨之路?这很难说,比较客观的估计是,如果降息预期一直持续,至少应当可以延缓股市下跌速度,或使股市调整显得更加正常。

疫情震撼发达国家

美联储宣布降息的几个小时前,美国财政部长斯姆努钦和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共同主持了一次了电话会议。电话中,美国两位财经大佬就经济战“疫”问题与G7各国财长及央行行长进行会谈。事后,G7发表一份联合声明:在加强和努力扩大卫生服务投入的同时,G7财政部长们将准备采取行动,包括在适当的时候采取财政措施,以帮助应对疫情带给经济的负面影响,并在这一阶段支持经济。但各国具体如何协同?又将采取哪些行动?G7并未透露细节。现在看,美联储在G7成员中率先行动了,紧急降息50个基点,将联邦基准利率降至1%至1.25%之间。

美联储在声明中解释称:新冠肺炎疫情对经济活动所构成的风险正在不断演进,正是鉴于这样的风险,同时也为了实现就业最大化和物价稳定,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决定,即日起下调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0.5个百分点。

此次降息是不是显得过于仓促?实际上,美国总统特朗普早就不耐烦了。此前他两次喊话美联储,呼吁应大幅降息。就在降息的前几个小时特朗普还在说,较高的借贷成本让美国出口商日子难过,使美国经济处于不利地位。再早一点的3月2日,特朗普在推特上干脆直接抨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称之一如既往地“反应迟钝”。

美国不是第一个降息的国家。澳大利亚早些时候宣布将现金利率降低25个基点至0.5%,这是该国利率的历史新低,澳大利亚央行行长表示,海外新冠肺炎疫情的爆发正在对该国经济产生重大影响,而放松货币政策将为就业和经济活动提供更多支持。

降息的还有马来西亚,该国央行今年已经连续两次降息,目前隔夜利率已降至2.5%。马央行表示,受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影响,一季度该国旅游业和制造业受到沉重打击,严重威胁经济增长,降息旨在提供一个更宽松的货币环境,以支持在物价稳定的情况下,经济增长预期改善。此外,为提振经济,马政府还出台了200亿林吉特(约合48亿美元)的财政刺激方案,着力应对疫情的影响。

美国火速降息的背后意图

美国降息后欧洲、日本是否跟随?当然,毕竟G7会议已经达成一致行动方案。但是否会采取同样的降息行动?恐怕未必。目前,欧洲和日本“负利率”政策已被执行多年,再降息能有空间?还有意义?现在的消息是:欧洲央行正在研究和拟定政策,以避免全球公共卫生事件对企业流动性构成冲击。欧洲可能采取的政策是,央行在每月200亿欧元的资产购买计划的基础上,额外增加资产收购数额。但是,这样的做法也有障碍,比如欧洲央行按规定所持有的、单一机构的债务占比已经接近上限,进一步提高需要经过必须的法律流程,所以欧洲和日本跟进美国降息不能“当机立断”。

新冠肺炎疫情会在很大程度上打压全球经济吗?现在说不清,但疫情在全球的发展态势已经引发市场的普遍担忧。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中国以外地区确诊病例迅速上升,而“原发病例”的频频出现,更给全球经济平添重大“不确定”因素。

世界正在为这场疫情能否演化为“大流行病”而争论不休,但世卫组织(WHO)目前尚持否定态度。WHO官方微博发布消息称,如果证据可以证实,世卫组织将毫不犹豫宣布它为大流行病。但现在,全球90%的报告病例集中在中国,且绝大部分只发生在一个省;中国境外报告病例中,81%来自4个国家,其他57个国家和地区中有38个报告病例数都在10例以下,而19个国家和地区只有1例。目前,全球有130多个国家和地区并未发现病例,许多国家和地区也已控制住了病毒,甚至过去两周都没有新增病例。

现在判定疫情将在全球大流行为时尚早。那为什么美国火急火燎地紧急降息?这背后恐怕另有隐情。笔者判断:第一,面对大选,大搞千人集会的特朗普着急了,如果大量人群因此感染,股市也因此而持续暴跌,那这些年苦撑苦熬、有利于连任的大好格局将毁于一旦。所以,必须“逼迫”美联储大幅降息,至少撑住股市,熬到大选结束。

第二,美国经济会因疫情而产生重大“不确定”变数,尤其是欧洲的情况更令美国担忧,如果中国、欧洲、日本、韩国等全球供应商同时被疫情捆住经济手脚,那美国经济也不可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所以美国必须立即联手欧洲,不仅要快速控制疫情,而且需要拿出共同经济战“疫”的方案。

第三,美国经济自身已经感受到疫情影响的严重性。进入3月,美国大小超市很多已经出现了抢购现象,这部分地反映了国民对疫情的恐慌,再加上美国疾控中心(CDC)频频出现工作失误,使得整个社会对美国政府战胜疫情的信任大打折扣。所以,美国需要至少在经济和市场层面给出比较有效的“安慰剂”,而降息是必要选项。

经济“战疫”切忌心存侥幸

在全球经济一体化,产业链、供应链全球配置的情况下,如此疫情发展态势,对经济而言无异于一场灾难。更关键的是中国,疫情最早发生,已经对一季度经济构成较大影响,如果因为疫情在全球蔓延,可能对中国经济构成进一步的冲击,影响期会被拉长,影响深度会被加大。

现在,麻烦已经来了。截至3月4日零时,全国海关已经发现入境旅客当中,有不良症状者6728人,其中疑似病例779例,检出新型冠状病毒核酸检测阳性病例75例。2月26日之后,中国开始公开通报境外输入确诊病例,宁夏为首例,随后,浙江、广东和北京等地接连出现境外输入性新冠肺炎确诊病例。

截至3月3日晚间,全球73个国家报告疫情,境外确诊病例已经超过1万。韩国累计确诊5328例,死亡32人;意大利累计确诊2263例,死亡79例;日本确诊超过千例,美国确诊117例;西班牙出现了首例新冠死亡病例。

以上事实可以证明,疫情在全球蔓延的风险、以及重新输入国内的风险都在增加,尤其是各国不断增加的、对疫情的管控措施,可能导致世界各国之间人员往来中断。比如,如果各国都要求入境人员实施14天隔离,会大大减少国际间交流。从目前航空公司的客座情况看,此前疫情已经导致全球航班大量取消,亚洲降幅超过50%。这不只是航空业的问题,而是航空业所表达的疫情影响。实际上,客流减少中蕴含着大量经济信息,与人员旅行相关的产业仅仅是“第一冲击波”中的直接受害者,未来是否会引爆全球供应链危机尚未可知,但风险巨大。

所以,中国必须早做准备,密切关注疫情对全球经济的冲击,把预案、功课做足。笔者认为,从现在的情况看,最关键的是内需政策。

近日媒体报道,全国各省已经准备了近25万亿元的基础设施项目,有人站出来对此批评说,中国似乎在重蹈覆辙。其实,这25万亿元的项目未必全是因疫情而新增的项目,其中绝大多数应当是早已规划、甚至已经开工的存量项目,现在报出来,不过是告诉国人:我们有充分准备。

中国需要降准而非降息

货币政策同样是内需政策,应有效加大逆周期调节力度,而且不是简单推高M2,尤其是需要全新的货币供给方式。

近一段时期,有些人经常用“放水”概述基础货币投放,甚至将近年来的M2涨幅强行等同于物价涨幅,以此当做人民币贬值证据。

笔者认为,坚决不要干“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如今的货币政策更需要关注国内经济需求,不应以“担心货币贬值”为由而自缚手脚。

从实际情况看,国内总需求不足的情况不是一年两年了。中国经济的确需要供给侧结构改革,但不能违背经济发展的辩证规律,“割裂供给与需求”是严重的错误。比如,中国某些产业的确存在供给过剩的问题,所以需要压低总供给,但要确保总需求稳定正常。如果压供给同时也压需求,那问题就会变化,最终供给过剩可能会演变成“需求不足的产物”。

在中国经济“战疫”的背景下,实现经济社会发展的目标任务恐怕更多要依托内需,怎么办?财政和货币都应全力以赴,通力合作,不应出现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不搭调、甚至背道而驰的景象。我们犯过这样的错误。

美联储降息了,中国要不要跟进?笔者的看法是:中国需要降准,而非降息。为什么?因为中国既需要加大投资力度,同时还要坚决防范金融风险。目前看,中国最大的金融风险是债务杠杆问题,如果单纯通过降息压低企业融资成本,可能会进一步推高货币乘数,进一步加大杠杆风险。

理论上说,M2=基础货币×货币乘数,降息放宽货币,实际是通过刺激货币乘数而推高M2增速,这意味着金融机构要加快资金周转而实现更多的信贷供给,这是金融短期化过程,是金融杠杆进一步放大的过程。与之相对,在商业银行吸储艰难的情况下,如果央行通过释放基础货币、尤其是释放长期基础货币——扭曲操作+量化宽松,就可以在压低货币乘数的同时,更加有效地刺激银行信贷。这不是“大水漫灌”,美国过去多年的实践表明,释放长期基础货币的结果是压低M2增速。

笔者认为,降准是释放长期的基础货币,通过降准增加长期基础货币供给,而不是过度推高货币乘数(银行货币创造能力),更符合中国“既可刺激信贷投资,又降低金融风险”的双重目标。更重要的是,量价密不可分,加量会降价,所以降准同样可以达到压低贷款利率的目的。

不能只看到美国降息,而忽视了美联储从未停止量化宽松的事实。

责编 | 周    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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